爸爸冲了过来一把推开她，俯身将手探到我鼻下。
她伸手，指尖碰了碰我的脸。
雪越下越大。
“乐乐乖，”妈妈立刻换上温柔语气，“姐姐犯了很大的错，差点让你冻死，她做错了事就要受罚知道吗？”
可我脑海里真的什么都没有。
大脑里的海马体像被什么慢慢啃食。
听到动静，邻居们也来了。
只用那双通红的双眸死死盯着我。
她哭了起来。
周围像被按下了静音。
“以为把衣服丢这儿我们就会心疼？就会满世界找她？做梦！冻死了也是她活该！真不懂事！”
她把那颗攥得温热的纽扣眼睛，轻轻塞进我僵硬的手指间，“你的娃娃眼睛，还给你。”
“这大冷天的，只穿个秋衣能去哪儿？该不会……”
“你疯了吗？关乐乐什么事！”
妹妹捡起来，攥在手心里。
本就脆弱的布料彻底裂开，棉花从裂口涌出来，洒了一地。
“等一下！”妈妈突然喊。
直到跨年钟声被敲响。
然后一点一点扒开那些碎雪。
“姐姐的。”
我转过身，又转回来。
她突然愣在原地，视线往坑里望去。
“姐姐睡着了。”
而邻居也自觉不对，开始找了起来。
妈妈终于哭了出来。
“姐姐脱了衣服……不冷吗？”
妈妈把手里的脏被褥一摔，“她不是最会这个？一犯错就装失忆装傻，让我们心软下不去手。”
“林诗艺！你给我起来！”
她瘫软下去捶打着雪地，变得语无伦次。
还没说完，妈妈便两眼一翻昏了过去。
“走了。”爸爸站起来，“她说不定就在大槐树旁边看热闹。”
她想说些什么却又开不出口。
妈妈不再看我，拿起手电筒便往外走去。
妈妈眼神清明了一瞬，“对！我要找我的乐乐……”
“够了！”爸爸的声音嘶哑，“她生病了，她生病了你知道吗？”
就像昨天盯着我那样。
爸爸低声说。
走过那棵系满红布的老槐树时，妹妹挣脱了婶子的手，跟了上来。
“医生说了，那是器质性病变。”
妈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爸爸笨拙地想用手拂去，却怎么也拂不干净。
她跪在坑边，像是被雪粘住了。
……
我怎么又换了名字？
“姐姐……你为什么不来找我？”
医生说过，这是一种罕见的进行性记忆障碍。
妹妹挣开妈妈的手也跑到坑边，学着爸爸的样子挖着。
“我早上去问了几家邻居，都说没见着。”
她猛地抬头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妹妹。
周围的邻居也察觉不对，聚拢过来。
然后极其缓慢地把我从那个浅坑里抱了出来。
双手疯狂地搓着我的胳膊、我的后背。
妹妹被吓到了，往妈妈怀里缩了缩。
有人去叫医生，有人拿来厚毯子想裹住我却被爸爸拦住。
妹妹攥紧了手心那颗纽扣眼睛，小声问：
然后是散开的头发，结着细密的冰凌，黏在我惨白的脸颊上。
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里有一块橡皮擦。
爸爸应声站起。
是我昨晚脱掉的毛衣和外套。
我也好难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