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蔓筠垂下眼，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，沉默了几秒后她开口，声音很平静：
“我没跟你犯别扭，明天我就找离……”
苏蔓筠看着他。
她还不能喝酒，便以茶代酒，寒暄一阵后找了个借口躲到角落里。
报纸上登了一张照片，是市里单位组织的海边联谊活动，照片正中间，沈念安笑得眉眼弯弯靠在司锦年肩膀上。
她正想找个机会悄悄走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等身上的伤养好些后，苏蔓筠便去了婆家。
可司锦年却皱着眉说：“这是专门接重要工作消息用的，你要有事打座机或者电报都能找到我，没必要一人一台，浪费。”
苏蔓筠下意识爬起来，不顾下腹疼痛披了件外套就往外赶了过去。
推开门，司锦年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沓文件，中山装外套随手搭在扶手上，像是刚从单位回来没多久。
发完后，她用座机拨了个号码。
苏蔓筠想抽回自己的手，却被他攥得纹丝不动。
沈念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碎花连衣裙，脚上蹬着双半高跟的小皮鞋，头发也重新拾掇过了，别了个珍珠发卡，整个人亮堂得很。
苏蔓筠被她强行拉着走了进去，进去后，她才明白他刚才那一眼是什么意思。
她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坚持什么。
“虽然不知道锦年喜欢你哪点，但婚姻也是需要经营的。念安性格好，锦年跟她在一起笑容都多些，你多跟念安学学，多向她请教怎么样讨锦年高兴。”
苏蔓筠起身走到护士站，借了座机，拨了司锦年单位的电话。
苏蔓筠认得那串数字，是沈念安的。
苏蔓筠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。
沈念安的声音还在耳边，带着点小女生的娇气：“嫂子你不会生气了吧，你要是很需要锦年哥的话，我让他回去陪你吧？”
“对不起……我错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四周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。
沈念安站在旁边，眼睛红红的，小声说：“锦年哥，他只是想灌我酒而已，我没事的……你去陪着嫂子就好……”
她等了很久很久，等到路人帮她拦了辆过路的拖拉机送她去卫生院，等到被推进急救室，等到缝完针躺在病床上，等到她清醒过来，司锦年都没有出现。
底下配了一行小字，是司锦年写的投稿：
司锦年顺手提起桌脚下冰镇汽水用的半桶冰水，迎头浇了下来。
“就因为你，整个活动都被毁了，你不仅要向念安认真道歉，更应该向我的合作方们跪下道歉。”
儿媳该尽的义务，该守的名分，到时候统统让给沈念安就好。
甚至连那条说离婚的电报，他都没放在心上，也从来没有正视过她的需求。
苏蔓筠怔怔地看着他。
整个活动厅死一般的安静。
没过多久，她便捏着那份协议书递回给苏蔓筠。
爱和不爱，真的很明显。
直到三个月前，她骑自行车过马路被一辆卡车给撞了，躺在地上的时候，意识一阵一阵地模糊，旁边有好心人问她家在哪儿，要不要帮忙通知家属。
司锦年的语气随意，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。
“大家对不起，可以了吗？”
沈念安看到她，眼睛一亮，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过来，拉住她的手。
明明是她硬把自己塞进车里，根本没给她开口说不的余地，她什么时候说过没事？
怎么到了司锦年嘴里，她去的次数还没沈念安多？
而司锦年，从头到尾，连她说了什么都不知道。
他死死钳住她，声音压得极低，眉间全是压抑的怒意：
“嫂子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……明明是你自己说要一块儿来的，我还问过你有没有合适的衣裳换，你自己说没事的……”
“嫂子，前回招待所的事儿全怪我酒喝多了说胡话，嘴上没把门的。你别跟我一般见识成不？给我个机会，我去跟同事们解释清楚，就说那天是我喝大了瞎说的，好不好？”
苏蔓筠浑身一震，湿透的睡衣紧紧贴在身上，冷得她连呼吸都在打颤。
那时她被几个流氓堵在巷子口吹口哨，司锦年赶到后也只是冷着脸警告了几句。
他说婆婆记性不好，可沈念安不常来，婆婆却记得她爱吃鸡蛋糕，特意让人提前做好。
一接通对面就急切地喊：“嫂子你快来！出事了！”
是她要来吗？分明是沈念安不顾她拒绝强拉来的。
“你要来也不提前说一声，念安也不知道，你不该把她想得那么坏，也没必要当众这样说她。”
转头一看，司锦年正死死掐住一个男人的手腕，只是稍微一扭，那男人的胳膊就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了下去，脱臼的闷响混在男人的惨叫里。
苏蔓筠没惯着她：“你是故意想让我下不来台？”
“这种场合没人陪着，被人灌酒搭讪的几率有多大你不知道？”
留院观察到各项指标平稳后，苏蔓筠出院了。
“看我这脑子，都忘了给你准备一套了，嫂子不介意吧。”
“做人流。”
“因为我没陪你去医院，跟我犯别扭了？”
“我本来不想说的！我也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人！我不知道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，你要找人来灌我酒还让他说那些难听的话来作践我！”
苏蔓筠整个人愣住了。
司锦年护着沈念安往外走，路过苏蔓筠身边时停下脚步。
想起每次沈念安只是嘴上问句好，婆婆就笑着说还是念安丫头贴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