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:
我端起茶盏,指腹贴着杯沿,水汽扑到眼睫上。
谢临序来过一次。
后来祖母去世,她在灵前哭晕,人人都夸她孝顺。
祖母旧疾确实会在三日后发作。
我站起来,走到父亲面前跪下。
「女儿愿去城外玉清观,为祖母抄经祈福半年。祖母旧疾将犯,若孙女一片孝心能换祖母安康,也算沈家体面。」
茶水从盏里震出来,泼湿红色庚帖,谢字晕开一角。
解气谈不上。
「谢家需要一个能撑门面的长媳,也需要一个招人疼的儿媳。姐姐适合后者,我从前适合前者。」
我听见身后青竹落锁的声音。
这事是青竹从下山采买的婆子嘴里听来的。
他大概第一次发现,我不是只能嫁人的女儿。
我掌心贴在冰凉地砖上,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落稳。
长街灯火一盏盏亮起,马车声、人声、摊贩吆喝声交织在一起,药箱带子勒着掌心,疼得踏实。
青竹把披风塞给我,「姑娘,外头起风了。」
父亲也皱起眉。
无须谁照应谁,反倒能坐得稳。
我抬眼,「嬷嬷这话,倒像谢家已经定了谁能干,谁不必累。」
这一次,我只是先走出来。
雨下得比今日大,风把红盖头吹起一角,我听见喜婆喊错了轿。
这话出口,屋里风声都停了一瞬。
谢临序向我行礼,「沈二姑娘。」
青竹凑过来,「姑娘,要烧了吗?」
她不敢进来。
烫得舌尖发疼。
他把一只木匣放在柜上,「三千两已经还了,谢明珩会被送去庄子禁足。弟妹,母亲命我接你回府。」
没有嚎哭,没有辩解。
然后,我抽回手。
我说:「因为不分清,日后有了差错,错便要落在女子身上。」
她们大概都没想到,我连礼数进程都记得这样清楚。
她冲到我面前,「你少装出这副样子!从小到大,你最会装懂事,装贤惠,叫所有人都夸你。你若真不在乎谢家,为何谢大哥会为你退亲?他从前从不管这些事!」
他偷了庄户银子,又去赌坊,被债主押到谢府门口,闹得整条街都围满人。
那是我自己的路压出来的痕。
后来我在谢家祠堂跪到膝盖渗血,她站在廊下红着眼,转头去求谢临序。
祖母让她去族学教女孩子读书。
谢临序也看见了。
我把信放到烛火上。
膝盖磕在地砖上,发出闷响。
「你胡说什么?」
谢明珩还要骂,被谢临序的人堵住嘴。
那日谢临序替她挡了醉酒族叔的纠缠,她跑来找我哭,说自己也不想这样,可情意不能由人。
「回哪里?」
一个管中馈,一个陪老夫人说话。
我问:「什么好了?」
祖母忽然开口,「让她去。」
我正在写病案,抬头看他。
「你迟早要嫁过去的!」
「女儿抄了《户婚律》中关于婚书聘财的条文,若婚书未立,两家仍可另议。父亲若顾及谢家颜面,可称女儿身子弱,需请医调养,婚事延后。谢家若真诚,等得起。谢家若催逼,便不是良配。」
谢家退亲的消息,七日后传遍京城。
他被这句话刺中,眼底终于裂开一点。
